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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露 | 太阳城

唉。:

一个看不出一点内涵的爱情故事


基础设定参考《我们》


一些例子来自《古拉格群岛》


 非常辣鸡的一篇文,无聊又糟糕


大概也没有下一次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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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尔弗雷德走在街上。


他的名字实际上不叫阿尔弗雷德,他的编号是AM-0715,他的名字就是AM-0715,在太阳城中已经不存在曾经所谓的姓名,每个人从出生到坟墓都拥有着一个编号,吃穿住行什么都不再担心身份上的验证,管理着全城的公共系统能够在一毫米的误差中判断谁是谁,唯一的遗憾可能只是每个人在怀胎时候没来得及打上二维码。


AM-0715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阿尔弗雷德。当然,虽然起了名字,但是除了他和他的一些朋友们,‘阿尔弗雷德’这个称呼对于更广大的多数人而言远远不及AM-0715精确和清楚,数字独一无二的美感是多么深刻地体现出来,在例行的代表大会上总是会有人站起来说要朗诵一首写给数字和中央电脑的赞美诗,而这样的人太多了,所以智能的核心总会决定将这样的诗作择优录取编入机器人教师的程序——‘孩子们有理由知道这些。’


AM-0715走在街上,他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现在是他被允许的‘散步时间’,大家都喜欢散步,然而这样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AM-0715知道自己能在工友们带着羡慕的目光离开工作的位置来到街上是由于自己能力的出色,当然,还得力于中央电脑的完美管理和计划安排。


阿尔弗雷德,他管自己叫阿尔弗雷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上是玻璃的房子,今天的阳光很好,穿过透明屋子的时候折射出的光芒不禁让阿尔弗雷德觉得刺眼。于是他眯起了眼睛,然而他忘记了自己还在行走着的事实,他继续往前走着,这样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按道理来说撞到人这种事本来是不应该发生的。


太阳城中的道路规划极尽详细,每个人每个编号开头字母走哪条路都是有所规定的,而在道路上是否有人行走都是水到渠成——当然,人毕竟无法同万智的机械相提并论,这一向是太阳城中的人们如同原罪一样的憾事,无论怎样将机械的精准奉作自身的教条乃至信仰,人仍然是人,带着原罪的人,永远都会犯错的人,永远都无法同机械的高智相比肩的人。而此刻,那在AM-0715一出生就带着的原罪又从他的身体中跑出来捣乱了,他竟然就这么忽视了中央电脑给他们划定的路线,荒唐地撞到了别人。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来,他撞到的是个戴着围巾的青年,稍稍比他高一点,现在正转过头来看着他,对方的眼睛是紫色的,在大衣的左胸处别着他的编号牌——“RU-1919”。阿尔弗雷德连忙道歉,“非常抱歉,我无意撞到了你……”他微微低着头,没有到弯下腰的地步,弯下腰的礼仪是不足以对陌生人使用的,至少是同样的‘编号人’是不需要使用的。


RU-1919长着淡金色的头发,眼睛是罕见的紫色,阿尔弗雷德以前听说过身患白化病的人眼睛就是紫色的,仿佛那点紫色是这些人身上唯一能够被染上的色彩一般。当然,眼前的这个人自然不是什么白化病患者,更何况那样的疾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太阳城,这个世界上最模范,最优化的城市之中呢。


“没关系,请不用介意。”对方有礼貌地回答道,声音带着一点点的甜腻,大概是天生嗓子如此,在和人说话的时候出于礼貌带上了一点冷漠,没有仿佛和人撒娇那样的腥甜。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伸手替对方整理了一下围巾,“真是抱歉,我把您的围巾弄乱了。”他满怀歉意地说道,他这样的动作令RU-1919愣了愣,这样的动作其实是亲密的人才被允许做的,而上个月阿尔弗雷德分配到的那个亲密对象在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已经递交了调换申请,他实际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别人做这样的事了,于是难免有些生疏。


RU-1919一直在温和地笑着,即使是因为阿尔弗雷德的动作愣住但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他看着阿尔弗雷德替他整理好围巾,之后笑起来,“谢谢你。”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再见。”


“再见。”


RU-1919也同他礼貌地说了再见,阿尔弗雷德骤然觉得有点眼酸,倒不是什么被人道谢就感动到痛哭流涕,是因为太阳的光芒有些强了,人总是太脆弱了,即使已经用机械制造出符合人类需求的太阳也难免会使一些人产生不适,而阿尔弗雷德明白了自己现在就在这样的不适之中。


 


第二次见到RU-1919的时候是在代表大会上。


太阳城每两个月要召开一次代表大会,由各个楼层的管理者来进行发言,之后是高智的代表——太阳城的市长来进行总结讲话,最后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


距离上一次的代表大会其实才过了一个月不到,之所以又召开的原因阿尔弗雷德明白,他正是这个会议召开的一颗微小的螺丝钉——“一周以前,我们终于独立研制出了能够升空的载人飞船,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成就,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太阳城终于不用再受外来的威胁了。”市长这么说道。


非常怪异,阿尔弗雷德突然意识到。


机械的高智什么不可以做到,为什么要人类自己来进行研究才可能有结果产生呢,甚至完全不需要进行这样的说明都无所谓,太阳城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完善的城市,有什么理由要离开这里,要离开这块土地呢?阿尔弗雷德想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抬起头来,他想看的是挂在天空的人工太阳,以及太阳背后巨大的玻璃罩子,看起来脆弱的罩子实际上是太阳城最为坚固的城墙,它宛如母亲的怀抱一样笼罩着太阳城,将这个城市牢牢地保护起来不让任何外来的觊觎太阳城的人进入。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想看的是这个伟大的,温暖的玻璃罩子,无意中却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认出那是RU-1919,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甚至是可能在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对方之前对方就一直在盯着他,淡金发色的青年眯起眼睛朝着阿尔弗雷德微笑起来,之后阿尔弗雷德也点了点头算作礼貌。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最后决定在散会后去叫住他。


 


 


2.


RU-1919没有想到不久之前撞到自己的AM-0715会在代表大会后主动来找自己。


城中的大家约定俗成,代表大会召开结束之后往往都是和自己亲密对象共度的信号,人总是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兴奋和欲望,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太阳城中才会实行亲密对象的分配制度,当然充分考虑到了每个人的选择自由,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亲密对象,维持的时间也可每月更换——而阿尔弗雷德的那位留着金色卷发的亲密对象早在这个月月初就递交了交换申请,目前他还是空窗期。


当然,这件事RU-1919是不知道的。


“AM-0715先生,您好。”他礼貌地念出对方的编号,这么说道。


在人群中抓住他的手的AM-0715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愣了愣,之后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一样看看RU-1919的周围有没有其他的人,RU-1919猜到他八成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和亲密对象做好约定,于是开口打破他的观察,“我的亲密对象昨天应征怀孕了,所以没有约。”


太阳城中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为了向着最为理性的机械靠拢而摆脱掉自身的原罪,人们也乐于并习惯了所有的安排,城中的男女比例是被控制的,妇女到了一定的年龄需要承担生育役,孩子们出生后由政府机构统一抚养,大大减轻了所有人的压力。当然,当自己的亲密对象不巧到了应该服役的时候,那么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就像眼前的这位RU-1919一样。


AM-0715听见自己的意图被别人说穿,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他推了推眼镜看向RU-1919,“那么,介意和我去喝杯茶吗?RU-1919先生。”


RU-1919想了想点了点头,代表大会结束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本来是预定七点结束的,但是最后主持会议的副市长提议大家共同为本月评选出的最优秀的赞美诗鼓掌,而在经久不绝的掌声中,因为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停下鼓掌的人而导致鼓掌的时间不停地延长着,到了已经七八分钟的时候站在台上保持着笑容的副市长先停了下来,而那之后大家才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这一点或许真的做到了机械般的标准也说不定。


AM-0715见RU-1919同意之后笑起来,他们的周围仍然是散会的人,只是人们都行色匆匆地往自己居住的玻璃楼层走。居住的玻璃房子是统一划区的,与朝着居住区匆匆而行的人们背对着的是AM-0715,他走在RU-1919的前面,“跟我来。”


RU-1919跟在AM-0715的后面,两个人慢慢地走着,期间RU-1919抬头想要和AM-0715说话,“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AM-0715听到RU-1919提问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他,挠挠头笑起来,“我在报社工作,虽然现在已经不太需要报纸这种东西了……”这么说的时候AM-0715听到RU-1919反驳他的声音,“怎么会,报纸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重要的……”AM-0715听出RU-1919话中对他的安慰,打着哈哈点着头。


末了他想起什么,于是笑着说,“实际上,住在我楼下的EJ-8970正是因为在报纸上乱写东西被带走改造了呐,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报纸确实太贵重啦。”AM-0715讪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尽管在早上他在楼下的通知屏上看到邻居被带走的消息时还无以复加的震惊,但现在他已经能够淡然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RU-1919点了点头,“EJ-8970先生,我记得他,他在写着赞美市长的诗的报纸上练字,所以被带走改造也不是不能理解。”RU-1919说到这里抬头看着AM-0715,“AM-0715先生在报社工作,是负责撰写的吗?”AM-0715听到他的问话笑着摆摆手,“怎么可能,我只是排版的小工人而已。”说到这里的时候AM-0715停下了脚步,他本来是走在RU-1919前面的,现在他停下脚步之后RU-1919因为没有立即停下脚步而走到了他的旁边。


“说起来,RU-1919先生,我听说您是本次飞船的核心设计者吧?”


RU-1919抬眼看了看AM-0715,准备回答的时候AM-0715突然抬起头说,“不说这个了,我们先进去吧,到啦。”


RU-1919抬起头来看,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一间破旧的图书馆面前。


RU-1919认识这个图书馆,他曾经在这个图书馆附近的地方工作过,其实按道理来说太阳城中应该是没有废墟的,什么东西都将是物尽其用的,而丧失了价值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了。然而特殊的,这间图书馆是当时的一位官员的长期亲密对象捐献开设的,负责摆放一些历史书籍给学龄的孩子们观看,RU-1919还曾经进去过几次——作为被邀请的对象。然而那之后并没有多久,官员被人揭发说和一个男性关系暧昧,尽管连那位突然出现在人们口中的男性究竟是谁都没有被查明,官员就被捕了,以反太阳城的罪名,官员被投入改造的同时,官员的这位亲密对象也无法幸免,她所捐献的图书馆也成为了无人胆敢进入的禁区——谁也不知道那位违反了反太阳城罪名的官员的亲密对象的气息是否还萦绕在层层的图书之中。


然而,现在站在RU-1919面前的AM-0715,反而耸了耸肩,从图书馆的正门走了进去。


RU-1919顿了顿,还是跟在AM-0715的身后走了进去,走在前面的AM-0715回头看到跟着自己走进图书馆的RU-1919,露出微笑,“这里的顶层有一个小茶室,我偶然发现的,有个老太太泡出的茶很好喝,偷偷地说一句,她还有咖啡和酒。”


太阳城是禁酒的,所有可能成瘾的东西都是人类健康发展的敌人,自然也就是走在世界最前列的太阳城的敌人。


RU-1919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私藏这样的东西,但是RU-1919喜欢喝酒,虽然禁酒但是伟大的考虑到不如机械的人类的需求的中央脑仍然会允许人们少量地在特殊日子时饮酒,RU-1919总是嫌这样的日子来得太漫长。


AM-0715已经走了进去,RU-1919看着他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中,想了想之后也跟着抬脚跨了进去。


 


 


3.


AM-0715坐在他的面前,果然如他所说,图书馆的顶楼里住着一位老妇人,她给他们端来了茶和酒,AM-0715大大咧咧地拧开了酒瓶的盖子,之后咕咚咚地给坐在他旁边的RU-1919倒上。RU-1919端起杯子慢慢地小口地喝了一口,旁边的AM-0715嗤嗤地笑起来,“喝酒应该是大口的。”他说道,说罢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透明液体。


RU-1919开口叫对方的名字,“AM-0715……”“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AM-0715说到,他看着坐在他身边的RU-1919,“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阿尔弗雷德,我喜欢这个名字,他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小说的主角。”“你这么说是错误的,在太阳城里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主角配角之分。”RU-1919说到,但是他之后笑起来,叫了AM-0715这个给自己取的名字,“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RU-1919决定以后在心里或者在人前也这么叫他,这是个很有趣的青年,他总是在笑着,没有在笑的时候也微微眯着眼睛,而且总是让你觉得他是在看着你的,之后他就会凑近你一点笑着和你说话。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RU-1919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之后阿尔弗雷德在他的身旁为他斟满酒,“我听说你是飞船的总设计师……”他又提到了这个话题,RU-1919在心里这么说,但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们造飞船是为了什么呢,我对此感到十分的好奇,不免想要亲口问问您。”


RU-1919觉得您这个词很刺耳,想了想之后他回答道,“对未知领域的探测是我们身为人的天性,中央脑容忍了这样幼稚粗鄙的我们,之所以要制造飞船,我想也是对我们的恩赐吧。”他这么说到,观察着阿尔弗雷德的脸色,“但是我认为,或许这也正是我们不能回避的本性也说不定,飞船的制造会带给我们某个问题的答案,我这么认为。”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来看他,“什么答案?”


RU-1919笑起来,“飞船尚未完工,我想也还没有得出结论吧。”末了他突然说道,“伊万。”阿尔弗雷德以为自己听到了幻听,于是问了一句,“什么?”“伊万,你不是给你自己取名字叫做阿尔弗雷德,我想我为自己取名字的话会用伊万这个名字。”“伊万……”阿尔弗雷德慢慢地念着这个名字,之后露出伊万所喜爱的笑容,“那么我以后就会这么叫你。”


住在阁楼里老妇人给他们端来了茶,看到已经有些见底的酒瓶的时候老妇人皱了皱眉头,她的脸是干瘪的,宛如失水的葡萄,皱皱巴巴全部弄在了一起,老妇人大概和阿尔弗雷德是熟人,也熟练地叫了他的名字,“阿尔弗雷德,这又是从哪里带来的人?”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是我的梦中情人,您不知道我有多么想要见他。”老妇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回答后发出古怪的笑声,“我不相信你这样的小鬼会有这胆量。”


阿尔弗雷德转过头看着伊万,“这是琼斯奶奶,编号我快忘记了,她曾经被抓去改造,但万幸回来了,那之后她就和我说她叫琼斯了。”伊万转过头看着老人,仔细看了看才知道对方右脚是人造的假肢,在灯光下泛着发黄的光。


老人丝毫不在意地瞥了瞥伊万,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假如你们要在这里休息的话,柜子里有凡士林。”伊万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老人是什么意思,反而是坐在他旁边的阿尔弗雷德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您想太多了。”


老人自然是充耳不闻地离开了,顺手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夜晚的太阳城非常的安静,但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能听到的是车辆的声音,阿尔弗雷德和朋友们都叫那种车‘乌鸦车’,倒并不是它是漆黑一片还是如何,与之相反,‘乌鸦车’是漆着漂亮的鲜红色的车辆,它们在夜晚的时候出没,无声无息地潜入太阳城的每条街道。在有月亮或者没有月亮的晚上将违背了太阳城规矩的人带走消失,而当白天的时候人们就不会看见这些鲜红的鸟类,同样一般也不会再见到那些被带走改造的人。


老妇人走了之后只剩下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的房间里非常的安静,只能听得见窗外楼下那些急速驶过的乌鸦们的啼叫。阿尔弗雷德转过头看了看炉里烧着的火,这层小阁楼因为当年查封的原因早就已经被撤掉了所有的取暖设备,火是老妇人给他们提来的,冬天的深夜里没有一点火苗可能很难保持正常。


伊万在听到车辆经过的声音的时候看了看窗外,之后又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阿尔弗雷德,“大概又有人被带走了。”他不急不躁地说道,这实在不是什么新鲜的事,生活在太阳城的人们都见过听过这样的事,就像阿尔弗雷德的那位只是想要练字的邻居一样,乌鸦总是在看着你的,只是什么时候带你离开是由他们来决定罢了。


“是的,最近听起来很频繁啊。”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我一直很好奇,这些人去了哪里。”伊万说道,虽然是个问句,但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阿尔弗雷德坐在他的旁边,听到他说的话的时候笑起来,“被改造的人和我们不会进同一个地方,大概是在另一个太阳城里吧。”他这么说道,伊万在听到他的回答的时候也跟着笑了笑,之后转过头来盯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阿尔弗雷德,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4.


阿尔弗雷德在提交完请假单之后去了一趟图书馆。


不是他和伊万喝酒的那个废弃的图书馆,他还没有勇气在白天的时候就这么走到那里面去,他去的是寻常的,摆放着无数赞美诗和太阳城‘真正’历史和其他书籍的图书馆,他和伊万约定在那里见面。


他特意请了假,报社的机械管理员‘好心’地建议他去看病,阿尔弗雷德走在路上都还记得那张机械的脸庞上闪着蓝色光芒的‘眼睛’,这让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在学校里负责教授他们的机器人老师,那是甚至还化着可笑的妆容的女性机器人,因为使用时间过长的原因哑着嗓子和他们说着太阳城的历史和伟大,末了赞美一句和伟大的机器已经融为一体的市长结束了授课。


见到伊万的第一眼的时候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破旧的机器人老师,然而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明白。


伊万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仍然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冬天戴着围巾无可厚非,阿尔弗雷德看到他的模样的时候却难免产生了对方说不定夏天的时候都还是会戴着那玩意的错觉。站在图书馆门口的伊万已经注意到了阿尔弗雷德,他朝着阿尔弗雷德招了招手,再过几个星期就是飞船试发射的日子,阿尔弗雷德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竟能在这样可能至关紧要的时候接到伊万的邀请。


“所以,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阿尔弗雷德走到伊万的面前问道。


那天晚上的时候,坐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的伊万转过头来问他真正目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阿尔弗雷德自然也还记得自己的回答,“我觉得自己爱上你了。”他当然不是开玩笑,但是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真心话——必然如此,他相信伊万也不会相信这种话。但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却收到了伊万的邀请,是手写的信,被楼层的管理员送到他的手里,“AM-0715先生,有您的信。”


阿尔弗雷德跟着伊万走进了图书馆,货真价实的图书馆,坐在里面的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不时有人站起来捧着书啪嗒啪嗒地留着眼泪,之后在眼泪滴落在崭新的书页上之前迅速地擦掉。


阿尔弗雷德和伊万就坐在安静地阅读着的一群人之中,伊万坐在他的面前,阿尔弗雷德准备说话的时候伊万竖起一根手指朝他无声地嘘了一下,之后朝着他递过来了一张白纸,上面是一看就是他笔迹的话——“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之后抬起头看了看伊万,对方朝着他点点头之后阿尔弗雷德笑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没问题。”


伊万在纸上告诉他太阳城中大大小小都分布着眼睛和耳朵,而他因为偶然的原因得知了只有这个图书馆中因为翻修只存在着一些耳朵,于是他决定请阿尔弗雷德来这里谈话。阿尔弗雷德看到对方在纸上写的字的时候笑起来,之后抬起笔慢慢地问道,“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难道是会被带走的话吗?”


坐在他面前的伊万笑起来,之后写了字递过来,“我确实是想要告诉你,是关于飞船的事。”


——飞船的事。


阿尔弗雷德愣了愣,伊万所谓的要告诉他的飞船的事是指飞船其实根本没有具备能够飞行的综合能力,但是因为几个星期之后是太阳城的建城周年纪念日,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发射作为庆祝的标志。然而因为飞船的能力不足,导致试驾过的飞行员纷纷表示放弃——飞船的故障往往代表着死,这在以往太阳城的历史中并不是没有提及,最开始实验的时候用了一只有编码的猴子,当然那只猴子死掉了,而这一次明白飞船尚未准备好的飞行员们纷纷表示即使被带走改造也绝对不会乘坐飞船。


“真是苦恼啊。”伊万这么写道。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想了想提起了笔,“我有个办法。”


而看到他写的字的瞬间伊万大概是被吓到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地将写满他们对话的白纸举了起来,有些薄的纸挡住了他的脸,阿尔弗雷德只能看到对方微微有些蜷曲的淡金色头发。


片刻之后伊万放下纸看着阿尔弗雷德,“你真的愿意吗?”


阿尔弗雷德写给伊万的答案是他的毛遂自荐,自己平时也有在运动,如果只是坐在飞船中什么都不做或者做一些能明白的事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也有朋友,他们可能也对这个感兴趣,他们可以弥补这个空缺。


阿尔弗雷德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伊万,之后伸出手去抽掉了那张纸,对着伊万做了个出门去谈的动作。


而伊万自然是跟着他走了出来,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为这件事感到烦恼,在看到从阿尔弗雷德这里给的一点曙光之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阿尔弗雷德走在他的前面,就像是那天带着他走进废弃的图书馆一样。两个人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转过头来看着伊万,“我当然愿意这么做,我也愿意相信,你一定会给我们尽全力制作出最完善的飞船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伊万站在他的面前,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笑起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然而这抹神色的保质期也很短,很快他的脸就沉了下来,“可是你们会很危险的,我们不能百分百保证你们的安全,你应该明白的吧。”


“是的,但是我愿意去冒这样的险,为了我们的太阳城变得更好,而且那一天还是建城的周年纪念日不是吗,做这样一点冒险又怎么样呢,我明白它很危险,但是我更能确定这项任务的伟大。”阿尔弗雷德看着伊万说道。


伊万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么,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一定会尽全力做好飞船的维护。”


之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一个吻迅速地落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脸颊上。


 


 


5.


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第二次来到废弃的图书馆的时候,老妇人躺在他们之前在的那个房间里烤着火,她的脸色因为火焰而时明时暗,注意到阿尔弗雷德和伊万走进来之后她抬了抬眼睛,之后哈哈笑着站了起来,“这一次,是要喝酒,还是喝茶?”她看着阿尔弗雷德问道。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而站在他身边的伊万像是已经明白老妇人和阿尔弗雷德的暗号一般,“茶。”


老妇人慢慢地出门去了,阿尔弗雷德和伊万重新在之前的位置上坐下。


伊万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神色,“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回以类似的笑容,“我也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伊万。”


伊万笑着眯起了眼睛,紫色的,罕见的眼睛闪烁着难以猜透的光芒,像是劣质的玻璃,又像是无价的灿烂宝石。阿尔弗雷德这么想到,看着伊万慢慢地说道,“我的朋友们前段时间已经向单位递交了申请,他们在不久之后就会和我们相聚,飞船的名额应该够了吧?”


这一次的飞船挑战了十人份的载重额,内容包括升空乃至发射虚晃一枪的礼炮。


伊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笑起来,“辛苦你了,我也带来了消息,飞船的运行非常完善,我相信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阿尔弗雷德听到他说的话点了点头,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可能是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伊万的手是冰凉的,宛如刚从冰窟中掏出来一样。阿尔弗雷德伸手搓着那双手,其实两个人的手差不到哪里去,但是伊万的手比之阿尔弗雷德的要苍白很多,阿尔弗雷德握住它们放在自己的嘴边哈了口气,抬起眼睛看着伊万,“你很冷吗?”


一直在默默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的伊万因为对方突然的一抬头愣在了那里,片刻之后他点点头,“嗯……嗯,有一点。”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笑起来,之后低头亲在了那双尚且冰冷着的手上。


“不要害怕,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阿尔弗雷德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喷在伊万的手上,一瞬间他产生了自己被烫着的错觉。


这时老妇人敲开了门扉,她拎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进来,是竹子编的篮子,阿尔弗雷德注意到的时候打趣起来,“您还藏着这种手工艺品啊?”老妇笑起来,“自然的,不然我也不会活着从改造营里出来。”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看着老人问道,“说起来,您是怎么被……”“哈,还能怎样,因为犯了错呀,至于是什么错,我已经记不清给我定的什么罪名了。”


伊万听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老妇,“您被逼供了吗?”


老妇在听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嗤笑起来,“什么叫做逼供,年轻人,你又明白什么叫做逼供,只有死才是逼供,只要没有死就只是合理的问询。”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看着伊万,直勾勾地盯着伊万,“我被关在狭小的盒子里,彻夜地站着,我站了二十四个小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你说奇怪不奇怪呢,当我抬起头的时候,能看到那个木盒子的顶部,被人用指甲一划一划划出了个名字……”“琼斯?”伊万同样也看着老妇问道。


“是的,是琼斯,我不知道这是谁,但是看到那些指甲印的时候我想到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活着,只有这一点而已。”


老妇看着伊万,“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伊万这个名字,是在什么地方?”


伊万笑了笑,“什么地方?”


“是那个玻璃容器,套在人头上的玻璃钟罩,然后吸走空气的那个容器,那里的人们管那个东西叫‘伊万’。”


老妇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笑了起来,“琼斯奶奶,您想多啦,伊万是我的朋友,怎么会是那种机械呢?”


老妇笑起来,转身走了,留下了阿尔弗雷德和愣在原地的伊万。伊万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他转过头看着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吗,飞船的硬度足以和我们的玻璃保护层相抗衡的,所以你们一定会没事的,典礼那天我会等着你们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伊万笑起来,“我也是,这么相信的。”


 


 


6.


周年纪念日的时间终于来到了。


阿尔弗雷德和他的朋友们,站在飞船的面前朝着人们挥手致意,站在台下的人们麻木地抬着头看着他们,阿尔弗雷德眯了眯眼睛,是这样的,每个人迎着虚假的苍白日光露出疲惫的微笑,不久前的副市长也在,跪在他们的面前——给他定的罪名是煽动罪,原因是在赞美市长的鼓掌中他第一个停了下来,作为一个典型的犯人,在纪念日的典礼开始之前他将被当众处刑,证明太阳城的正大清廉和赏罚分明。


那台叫做‘伊万’的机器被推了上来,市长坐在位置上看着跪在地上双眼血红的副市长,之后阿尔弗雷德听到他遥远的声音,“这是太阳城的罪人,连改造的资格都没有。”


已经基本丧失知觉的男人跪在地上胡乱地点着头,之后有人走上来给他戴上了钟罩。台下沉默又僵硬的民众终于有了动静,他们伸长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男男女女的表情都是相似的,宛如待宰的鹅,鼓圆了眼睛看着那可怕的刑罚。


结束处刑之后阿尔弗雷德们走进了飞船,阿尔弗雷德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他没有看到伊万的身影。


而当他们进入飞船之后,按照中央给出的指示进行操作,即将升空之时,站在操作台上的阿尔弗雷德听到了广播的声音,那是在飞船内部设立的,估计是为了飞船内部也能够完善地接受外来的消息,阿尔弗雷德和他的朋友们听着广播的内容,之后笑起来。


“犯有间谍罪的AM-0715和他的九名同伙现在已经进入了飞船,这是伟大的太阳城新开发出的处刑飞船,他们将因为飞船内的氧气不足而活活死去,这也是给所有妄图逃离太阳城的美好生活,不思进取的人一个警示,所有的行动都在伟大的中央脑的注视之下……”


阿尔弗雷德默默地听着,甚至觉得可笑——从自己找上伊万开始对方就试图把他们一伙人钓出来,甚至不惜使用飞行员不够这种拙劣的谎话想要让自己上钩,好的啊,自然没有问题,对方怎么演,他就能怎么配合。他的朋友们在他的背后笑出声来,他们早就猜到了自己将被安上的罪名,唯一没有想到的只有副市长的处刑这样额外附加的热闹,看来所谓的周年纪念日也只是另一种警告吧,阿尔弗雷德不禁这么想到。


飞船按照固定程序升空了,按照广播里的内容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缺氧死在这艘本来想要逃到外面去的飞船里,本来是这样的,而当阿尔弗雷德操纵着摇杆准备朝着最顶端的玻璃罩子飞去的时候,他们背后的舱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伊万,阿尔弗雷德一点也不意外这件事,他偏过头看了看对方,“怎么,你是处刑人吗?”伊万隔得远远地看着他们,“是的。”


伊万看着阿尔弗雷德,他的眼神和第一次见到阿尔弗雷德的时候一样澄澈,“你们要死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飞船继续上升着,所有人都渐渐感受到了空气的稀薄。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伊万仍然是一切如常的模样,阿尔弗雷德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笑起来,“怪不得,琼斯老奶奶要对你说这样的话……”他撑着头笑起来,“我以为你最多就是个引我上钩的诱饵,没有想到中央脑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是人吧?RU-1919?难怪会给你自己取个伊万的名字啊。”


站在他面前的伊万仍然在笑着,伸手摘下了围巾,失去了围巾的遮掩暴露出来的是他明显的有着接合痕迹的脖颈,那是完整的,宛如被接上的头颅模样。


“哈,原来我一直在和个机器人调情。”阿尔弗雷德咂咂嘴说道。


“说这些没用的,阿尔弗雷德,你们马上就会死了,这就是你们的结局。”


“因为我们想要逃到外面去,所以就是间谍吗?”其中一个人问道。


“不是的,因为你们拒绝了太阳城,如此而已。”伊万回答道。


空气越发地稀薄,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他看着伊万,猛然地拉下了摇杆,飞船加满了动力朝着还有着一点距离的笼罩着太阳城的玻璃罩子奋力冲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够活着吗,就算是你撞毁了飞船外罩,在那之前你们就会死掉……”


“我要的不是我活着,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找上你之后还能活着?就连那个奶奶,也已经自杀了啊。”阿尔弗雷德一步步地走近伊万,飞船已经无需他的控制朝着玻璃罩加速行进,而他趁着这点时间一步步走向这个自己的诱饵,这个自己的工具。


“是想要玻璃罩子裂开……吗。”伊万问道。


“只要有一点希望,这个城市一定会被人否认的,我这么相信着。”阿尔弗雷德笑起来。


他走完了所有的路来到了伊万的面前,他紧紧拥抱着伊万,“来,杀了我吧。”


他笑起来,“来,和这个地狱一起覆灭吧。”


全速前进的飞船终于抵达了它的目的地,装满了燃料的飞船和玻璃罩子碰撞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天顶上出现了裂缝,飞船顷刻之间荡然无存,而那裂缝越来越大,最后仰望着那道缝隙的人们伸直了脖子,如愿听到了响亮的碎裂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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